“我们真的分手了。”厉漠北抿了抿唇,继续道。“我跟你保证,你担心的事绝不会发生,相信我。”

陆楠沉吟半晌,低头打开手机游戏。“抽个时间,我们回b市把手续办了,另外你不能干涉我交男友。”

“不干涉。”厉漠北避开第一件事,对于后面的要求,答的异常爽快。

反正她也找不到。

陆楠胸口有点闷,还有点酸。他都有新女友了当然不会干涉,他刚才不是想陪对方去逛街么,她偏不让。

各自沉默下去,便再没有过交谈,沉默的气氛一直延续到车子抵达万达影城。

周末人多,加上天好没雾霾,万达周围的停车位十分难找。厉漠北开车在附近兜了几圈,终于找到还有空车位的地下停车场。

拔了车钥匙下去,陆楠的手机有电话进来,她停住脚步惊喜的叫了一声,跟着捂住嘴巴闷笑。“到时候给我打电话,别忘了啊。”

厉漠北将车钥匙揣进外套的口袋里,眉眼温柔的站在几步外,等她收了手机,随口打趣。“男朋友查岗?要不要我让位。”

“是叶子!”陆楠高兴地扑过去抱住他,脸颊兴奋的微微泛红。“她要回来过春节,腊月廿七抵京,到时候借你车给我。”

真是小孩心性…厉漠北低头,静静凝视她亮晶晶的双眼,含笑答应。“司机也借给你。”

“真仗义。”陆楠后知后觉,意识到自己在抱他,尴尬一秒,迅速推开他扭头往电梯的方向跑。

她忘了他们已经分手。

厉漠北摸了摸鼻子,若无其事的跟上去。到万达取了票进去,堪堪赶上开场。

小清新的爱情片。陆楠看到男主各种花式追女主,冷不丁想起出门前,厉漠北用磁的让人心颤的嗓音,温柔的告诉对方随便刷卡,顿时气得牙痒痒。

他可没跟自己说过这样的话。

厉漠北眼底笑意融融,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她身上。她在吃醋,而且很明显。

陆桉说她很拗,有事必须讲明白,不然她只会按照她心里所想的,一条道走到黑,这话果然不假。他什么都没做,就在她面前给陆桉打了两个电话,她就坐不住了。

可他这次真的没有任何隐瞒,来工作是真的,不放心她也是真的。

进京才一个多月,父亲就来了三次。他嘴上不说,厉漠北却看得明白。一旦自己再走错一步,结局便是万劫不复。

陆楠心里不痛快,看一半便看不下去了,借口自己很饿提前离场。

下楼去拿了车,她故意找了家地址很偏的店,让他请吃饭。

“在这边住的还习惯吧?”厉漠北脸上没有任何不悦,反而如朋友一般随意闲聊。

陆楠扭脸望向窗外,扯了扯唇角。“我对人生没有太多的规划,来了这边,忽然发现我是真的爱那些文物。真的爱那种安静的工作氛围,没有勾心斗角,朝九晚五。”

“听老师说了,翟师傅非常喜欢你,还夸你心细基础知识扎实。”厉漠北与有荣焉,眉宇间拢着浅浅的笑意。

陆楠得到表扬,来之前的不愉快瞬间烟消云散,扭过头笑吟吟的望着他的侧脸。

她之前是不想离家太远,所以才没参加故宫博物院的招聘考试,没想到阴差阳错,到底成了木器组的文物修复学徒。

视线在他脸上打了个转,留意到他眼帘下有一片淡淡的乌青,微微有些心疼。

他最近一定很忙很累。

虽然分了手,可他活生生的坐在身边,跟她呼吸同样的空气,会对她笑还让她抱,她做不到心如止水。

做不到如他这般铁石心肠。

“等找到合适的房子,我会搬出去。”陆楠坐直回去,故作轻松的闭上眼。“分手了,还是不要继续同居的好。”

“你的工资并不高,想找到合适的房子,会很难。”厉漠北接话,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僵硬:“没人会知道我们住在一起,我跟你保证,并用我的生命发誓。”

郑重的语气让陆楠怔了下,心底泛酸之余,还有几分难以抑制的复杂感受。“那算了…”

她情绪不高,午饭吃的也不是很愉快。

回去的时候,厉漠北接了个电话,陆楠零零碎碎听了几句,知道他晚上有饭局,又忍不住胡思乱想。

在小区附近的超市门口下了车,陆楠迟疑许久,给在北京的师姐打了个电话,约对方出来吃饭。

她不能让厉漠北觉得,自己放不下他。

陆楠的酒量非常好,酒品就差了些,平时跟同学们出去玩,她一直压着量从来不喝醉。

师姐人很好,跟她的关系也非常铁。陆楠絮絮叨叨的跟她倾述,没注意就喝多了,散的时候路都走不稳。

到家已经11点,厉漠北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脸色阴郁。他的笔记本电脑开着,边上摆着一摞高高的资料。

“厉漠北。”陆楠醉醺醺招呼一声,后背贴在墙上,站立不稳的低头换鞋。

厉漠北蹙眉,眼底布满了怒火。“跟谁出去,为什么不接我电话?”

“朋友。”陆楠换好拖鞋,脚步虚浮的晃过去昏头昏脑的往他身上扑,嘴里嘀嘀咕咕:“厉漠北,你教教我,分手了要怎么做回朋友?”

“怎么喝这么多?”厉漠北抱住她,下意识的往边上挪了挪,防止她碰到笔记本电脑。

陆楠埋头在他胸前,不舒服的哼哼两声,鼻音渐重。“我不想跟你做朋友…”

“那就不做。”厉漠北调整了下姿势,仰靠着沙发的靠背,修长干净的五指,徐徐梳进她柔软的发丝。

有多久没这么抱着她了?从外公葬礼结束到今天,正好41天。

每一天,他都想着这样抱着她,想到发疯。

陆楠不满的撇撇嘴,挣扎抬起头,醉意朦胧的抓住他的领口。“安安是谁,你为什么那么在乎她?”

厉漠北哭笑不得,敢情她借酒浇愁,不光是因为接受不来分手后同居的事实。

“一个…朋友。”厉漠北蹙眉,全身的神经下意识绷紧。

她被酒意熏染得发软的身子压在他身上,夹杂着些微酒香的呼吸,痒痒的扑进他鼻子。

他明明没喝酒,却分明觉得有些醉了。

陆楠似乎很不满意这个答案,抓着他的领口,摇摇晃晃的站起来,跨坐到他腿上重重俯身将他抱住,脑袋在他颈窝里蹭来蹭去。“你说谎,朋友怎么会让她随便刷你的黑卡。”

因为那是你哥,是你黑心肝的哥哥…厉漠北有些无奈的将她的脑袋固定住。“乖,别闹了。”

她是真的醉了,而且醉的厉害,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嘛。

“我没闹…”陆楠甩开他的手,毫无预兆的把他剩下的话堵在嘴里。

厉漠北脑子里嗡的一下,瞬间一片空白。等了她好几个小时的郁闷,分开这段时间的思念,渐渐在这一吻中消散于无形。

吻了许久,陆楠迷迷糊糊推开他,茫然睁开眼。

厉漠北那双漆黑如夜的眼近在眼前,那是一双比缀满星辰的夜空还要深邃还要迷人的眼,极致的墨色充满了诱惑,一旦沦陷,永无挣脱。

抬起手,她仔细的把那双好看的眼睛描摹一番,别过脸,难受的打了个酒嗝。“厉漠北你滚出我的生活好不好,我一点都不想跟你同居,不想有天真的无可挽回。”

“不会有那么一天,相信我。”厉漠北捉住她的手,眸色深深的凝视着她被酒意染的绯红的脸颊,哑声安抚。

“不许骗我…”陆楠闭上眼,轻哼着伏上他胸口,呼吸渐渐变得悠长平缓。

Chapter 50

她到底喝了多少?厉漠北抿紧了唇线,僵着身子等了一会,右手搂紧她的腰,左手托住她的背,慢慢坐直起来。

“厉漠北…”陆楠脑袋晃了晃,含糊呓语。

“别乱动。”厉漠北眉头皱起。

“呕…”陆楠忽然捂住嘴巴,另一只手很大力地将他推倒,东倒西歪站起来,扭头踉跄跑进洗手间。

厉漠北跟上去,不料房门被她重重关上,眸光顿时发沉。

陆楠拉回残存的一丝理智把门反锁,难受的伏在洗手台上干呕。许久,她站直起来,拧开水龙头掬了把冷水洗脸。

零下的气温,水龙头流出的水泼到皮肤上,针扎一般。陆楠反复洗了几次,忍着恶心抠了下喉咙,一股脑全吐到马桶里,脑子也清醒了不少。

“陆楠?”厉漠北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,关心的语气。

震耳欲聋的拍门声中,陆楠艰涩的扯开唇角,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干净,挣扎站起再次拧开水龙头,发狠的把脸埋进洗手盆。

水流从头上流下来,漫过发丝刺痛头皮刺痛了双眼,一寸寸刺进心底。

他们永远都不可能在一起,纠缠下去只会徒增伤感。

她一定是疯了,才会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心生雀跃,才会计较他喜欢别人,才会借着醉酒跟他撒娇,跟他卖傻。

窦晗说真爱上一个人,智商会变负,会变得连自己都唾弃。她一直觉得自己够理智够清醒,绝对不会犯那样的低级错误,然而知易行难。

她从来没有这么掏心掏肺的想跟一个男人在一起,这么的想要将他占为己有。

可他是许承洲的哥哥,就算他不介意那些流言,她介意。

许音华介意,许家上上下下都介意。在康茹馨眼中,在他的那些朋友眼中,她是妄图攀高枝,最后摔的万分难看的蠢女人。

是跟他弟弟谈不成,转而将自己卖给他的绿茶,呵!

洗手盆里的水溢出来,打湿了身上的衣服,寒意渗进皮肤,被酒精麻痹的大脑受到刺激,渐渐恢复清明。

陆楠关了水,双手发抖的撑着洗手台,木然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。她很想假装自己不爱他,假装自己不在乎,可是好难。

粗粗的喘息片刻,陆楠自嘲的摇了摇头,取下毛巾把头脸的水都擦干,闭了闭眼,压下难受的感觉清醒开门出去。

“陆楠?”厉漠北的手僵在半空,见她出来,尴尬搭到门框上,眸色黯了黯。“你有没有怎样?”

“你管的太多了。”陆楠推开他,面无表情的从他身边越过去,径自回房。

厉漠北再次跟上去,结果又被她关在门外,不由的沉下脸敲门。“陆楠,你开门我们谈谈。”

“要是谈什么时间回去办离婚手续,我很有兴趣,谈别的就免了。”陆楠嘲讽的嗓音响起,无情而决绝。“厉先生,请不要再骚扰我,ok?”

“我很抱歉,在这件事中没能及时跟你坦白,没能及时阻止承洲。他和康茹馨的通话录音,我给了二外公,爸妈也都听到了。”厉漠北颓然收回自己手,眉头拧的死紧。

门后,陆楠换上睡衣,重重倒进床里。有些事弥补不来,他难道不懂?

错过就是错过。

气氛沉默下去,厉漠北在她门外烦躁的踱了几圈,停下再次敲门。“陆楠,你快开门!”

里边静悄悄的,没有丝毫动静。厉漠北脸上浮起薄怒,转身去找了房门钥匙过来,拧着眉将门打开。

陆楠安静的躺在床上,像似已经睡熟过去。厉漠北站在床边,静静的端详她许久,无声的叹了口气,放轻脚步退出去。

陆楠睁开眼,听到他的脚步声离开又折回来,旋即又闭上眼装睡。

厉漠北把被子放下,又去倒了杯水过来放到她床头的柜子上,疲惫坐进椅子里。“陆楠,我知道你没睡着。”

陆楠没吱声。

“是我的错,整件事皆因我而起,我没能保护好你,没能有效阻止事态恶化。”厉漠北揉着额角,长长叹气。“你怎么惩罚我都好,别和自己较劲。”

房里静悄悄的,彼此的呼吸声异样清晰。

厉漠北眉头拧成死结,起身坐到床前的地板上,迟疑握住她横在被子上的手。“我已经过了说爱的年纪,可是陆楠,我爱你。我等了17年,终于等到你,这一辈子也只想跟你共度一生。给我点时间,我会处理好所有的问题。”

陆楠用力闭紧眼睛,放任自己坠入梦乡。

一夜一晃而过。

陆楠睁开眼,难受的哼了哼,费力撑着床垫坐起。抬手摁住发胀的太阳穴,只觉得脑袋像似要炸开,一抽一抽疼的厉害。

拿过手机,见时间不过早上6点半,禁不住又骂了自己一顿。脑子清醒过来,冷不丁看到歪在椅子上睡过去的厉漠北,想起他昨晚说的话,唇角无意识抿紧。

多长的时间她都能给他,然而他的家人未必愿意给。

洗漱完走出洗手间,厉漠北正好从她房间里出来,两人的目光意外在空中交汇。

陆楠淡淡移开视线,扯了扯嘴角,头痛欲裂的从他身边越过去,招呼都没打。

厉漠北怅然叹气,拿起丢在茶几上的手机,给附近的酒店打订餐电话。

陆楠胃里跟火烧似的,再也没有东西可吐,脑袋也晕的慌。换好衣服出去,厉漠北抱着笔记本电脑在发呆,眼底有着十分明显的青黑。

“你搬走还是我搬走,偌大的四九城,总会有空房子出租。”陆楠自认她的自制力,不及他千万分之一。

也不想天天承受煎熬。

“没那个必要。”厉漠北像似才回过神,徐徐抬起头。“北京这边的生意出了很大的麻烦,我很忙,不一定每天都回来。”

“有必要。”陆楠没什么情绪的回了一句,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。

谈话进行到这里,再次尴尬止住。

厉漠北抬头,俊逸的脸庞一半映着电脑屏幕上ppt发出来的蓝光,一半笼罩在落地灯晕黄的光线下,表情晦涩莫辩。

少顷,定的外卖早餐送到。

厉漠北叹了口气,把饭盒放到餐厅,跟着去洗漱一番招呼陆楠一起吃。

陆楠状若未闻,放下水杯,神色淡漠的拿起自己的包,换上鞋子开门走人。

“嘭”的一声,房门重重关上,陆楠的脚步声渐行渐远。

厉漠北望着丰盛的早餐,胃口全无。

周末两天,陆楠早出晚归,跟着同事义务担任院里的木器文物讲解员,生活跟以前没什么不同。

厉漠北真的很忙,连着好几天不见人影。偶尔回来,也是陆楠睡熟了他才进门,早上天不亮就离开。

陆楠不过问,但对于他每晚都让快递给自己送宵夜的行为,简直烦的不行,他这是把她当猪养么。

也看了好几套房,不是离博物院太远,就是条件不符合她的心意,一周的时间悄然流逝。

周五下班,沈澈破天荒的打电话过来,紧张的问她有没有见到许承洲。

陆楠下意识蹙眉,问他到底怎么一回事。

“他打听到你在故宫博物院,刚打了电话给我,说是要去找你。”沈澈尴尬道歉。“让你受这么大的委屈,我很抱歉。是我没担当,当时老师出事,不应该让你自己扛。”

充满内疚的嗓音,隔着被寒风吹的冰凉的手机传过来,却如暖流一般,顺着耳朵一下子烫到心尖上。

元旦回去,他出差在外地,她只见了窦晗。

当时一起聊微信,他那边太忙也没怎么说话,她跟窦晗说过,这事跟他们俩没有任何关系,没想到他还记着。

“这么喜欢背锅,要不要我给你再寄几个过去。”陆楠开了句话玩笑,一扭头就看到许承洲站在门外,晴空一样的脸上顿时乌云密布,笑容顿消。“有机会来京我请你们吃饭,我见到他了。”